我亲爱的母亲享年108岁，她的一生跨越了中国风云变幻的百年：军阀混战、大革命、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、新中国成立、社会主义建设、改革开放、新时代……可谓是“峥嵘岁月稠”。

她深爱着中国。早年她曾有几次离开中国，多是因父母安排，其个人意愿如今已无从考证；二战期间的离开，则因任务所需，属于特殊情况。她早在思想上加入了共产党。1941年，纳粹德国撕毁《苏德互不侵犯条约》后进攻苏联，共产国际号召盟国各国党员投身反法西斯战争。她与我的英国父亲相爱，于是一同前往英国，母亲由此加入了加拿大驻英部队。二战胜利、反法西斯任务一完成，他们就立刻做好了准备，回到中国。‌

在生活中，她展现出超乎常人的平和，内心却蕴藏着无比强大的力量。我的姥姥说她不爱哭，姥爷则说她的声音“不是用于赞同，而是抗争”。她年少时心怀梦想，晚年满怀回忆，一生忠守信仰。

我的父母合著了好几本书，无一例外都聚焦于中国的农村。他们的笔墨主要不是描绘地主富农或上层人物，而是深入了解底层普通百姓的生活。这种写作源于爱与深入了解的互动：越是接近与了解，便越生发爱意；越是热爱，便越想靠近，二者形成良性循环。

这种爱并不局限于中国。中国的抗日战争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在欧洲，母亲在报名参军前，曾在一家兵工厂做工。因为体型瘦弱，她最初被告知不符合参军的条件，她解释说是由于长期吃不饱所致，并表示若能参军吃饱饭，很快就能达标，最终她被批准录取。在工厂期间，她贴近普通工人，帮助他们组织工会、争取权益，甚至曾组织罢工。可见，她始终愿意亲近底层的民众。

当然，她生于中国，最深爱的也是中国——或许有“先入为主”的情感因素，但她拥有一种“大爱”，这种爱绝非自上而下的那种恩赐，而是发自内心地喜爱与老百姓、与各行各业的人建立真挚的情感联结。

她的语言、她关注的事物，都是日常的、贴近生活的。这并非意味着她不思考高深的理论问题（她的著作有着很强的学术性），而是这种“大爱”让她将精力投入钻研百姓的生活。

母亲最爱的是人民，尤其是中国的劳动人民。

来源：《中国艺术报》2026年02月09日

作者：柯马凯，系伊莎白之子